## 第一部分:初遇相知

### 第一章 菱花渡口

    崇祯十六年秋,苏州城外,菱花渡。

    细雨如丝,江南的秋雨总是这样缠绵悱恻,如怨如诉。沈墨言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,沿着石板路缓缓而行。路旁的菱塘里,嫩绿的菱叶浮在水面,偶尔有白鹭掠过,激起阵阵涟漪。

    "这雨下得,可真是时候。"沈墨言心中暗想,今日本是来查看新收的生丝品质,却不想遇上了这般的秋雨。不过,江南的雨自有其韵味,朦胧中的水乡更显诗意。

    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卖声:"卖绣品嘞!上好的苏绣,姑娘们来看看嘞!"

    沈墨言循声望去,只见渡口边站着一位女子,身着淡青色的粗布衣裳,头上包着蓝底白花的包头巾。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篮,篮子里整齐地放着各色绣品。

    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,虽然衣着朴素,但眉眼如画,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。她正蹲着身子,将绣品一样样摆开,即使在雨中也不急不躁,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。

    沈墨言心中一动,这等气质的女子,怎么会在渡口摆摊卖绣?当下忍不住走近几步。

    "姑娘,这绣品可否让在下细看一二?"沈墨言拱手问道。

    女子抬起头来,两人的目光相遇。沈墨言只见她眉如远山,目似秋水,虽不施粉黛,却自有天然丽质。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神,清冷中带着坚韧,仿佛历经沧桑却初心不改。

    "公子请看。"女子声音清冷,不卑不亢,将一幅绣品递了过来。

    沈墨言接过一看,心中不禁暗暗称奇。这是一幅"云霞出岫图",绣的是远山如黛,云雾缭绕,绣工精细,针法多变,竟有几分名家风范。

    "姑娘好手艺。"沈墨言由衷赞叹,"敢问姑娘师承何人?"

    女子淡淡道:"小女子自学而成,不曾拜师。"

    自学而成?沈墨言心中更加惊讶。须知刺绣一门,博大精深,非有数年苦功不能入门。这女子的技艺分明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步,岂是自学可成?

    "姑娘谦虚了。"沈墨言将绣品递还,"敢问姑娘芳名?"

    "小女子陆清辞。"女子福了一礼,"公子如何称呼?"

    "在下沈墨言,字清远。"沈墨言回礼,"陆姑娘,这绣品可否让在下全数买下?"

    陆清辞微微一愣:"公子是要全部买下?"

    "正是。"沈墨言点头,"在下经营丝织生意,对苏绣颇有研究。姑娘的手艺,当得上'巧夺天工'四字。"

    陆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恢复平静:"既然公子看得上,小女子自然愿意出让。不过价格方面..."

    "姑娘尽管开价。"沈墨言温和地笑着,"在下虽不敢说豪富,但买下这些绣品还是不成问题的。"

    陆清辞咬了咬唇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片刻后,她抬起头道:"既然公子如此说,那小女子就斗胆开价了。这一幅云霞出岫图,二两银子。其余的绣品,每幅一两银子。"

    沈墨言暗暗点头,这价格虽然不低,但也算合理。特别是那幅云霞出岫图,在市面上至少值三两银子,这女子倒是实在。

    "好,就按姑娘说的价。"沈墨言从怀中取出银两,"总共多少幅?"

    "云霞出岫图一幅,其余八幅,总共十两银子。"陆清辞一边说着,一边将绣品仔细包好。

    沈墨言接过包裹,心中忽然一动:"陆姑娘,在下有个不情之请。"

    "公子请说。"

    "在下经营的'云锦记'丝织坊,正缺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。姑娘若有意,不如到在下那里做个师傅?"沈墨言诚恳地说道,"工钱方面,绝不会亏待姑娘。"

    陆清辞沉默了一会儿,摇头道:"多谢公子美意,只是小女子习惯了自由,不愿受拘束。"

    沈墨言心中暗叹,这女子倒是很有个性。不过想想也是,有如此技艺的女子,自然有自己的骄傲。

    "既然如此,在下也不强求。"沈墨言拱手道,"只是日后若姑娘改变主意,随时可以到云锦记来找在下。"

    "多谢公子。"陆清辞福了一礼,"小女子告退。"

    说完,她收拾好东西,撑起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向渡口另一侧走去。

    沈墨言望着她的背影,心中竟有些不舍。这女子虽然身份低微,但那份清高和坚韧,却让他印象深刻。

    "少爷,您怎么在这里?"身后传来老管家福伯的声音。

    沈墨言回头一看,福伯正撑着伞快步走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。

    "福伯,你来得正好。"沈墨言将手中的包裹递给福伯,"看看这些绣品。"

    福伯接过包裹,打开一看,也是吃了一惊:"少爷,这是从哪里得来的?如此手艺,当真是少见。"

    "渡口遇到一位姑娘卖的。"沈墨言道,"福伯,你觉得这手艺如何?"

    "依老奴看,这手艺已经达到了大师级的水准。"福伯仔细端详着绣品,"少爷,您是想..."

    "我想请她到云锦记来做师傅。"沈墨言道,"可惜她拒绝了。"

    福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"少爷,这等人才,确实难得。不如老奴派人去打听一下这位姑娘的底细?"

    "也好。"沈墨言点头,"不过要小心些,不要惊扰了人家。"

    "老奴明白。"福伯应道,"少爷,雨越下越大了,不如先回府吧。"

    沈墨言最后看了一眼陆清辞离去的方向,心中暗想:陆清辞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

    雨丝依旧绵绵,菱花渡在雨中显得格外朦胧。沈墨言撑着伞,与福伯一起向城内走去,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足迹,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